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挽大明天傾:從驛卒開始_第173章 鑄劍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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瓜洲的春日,在張有序的忙碌中悄然流逝。江風依舊帶着寒意,卻已吹不散這片土地上蒸騰而起的熱浪。林慕義“除舊布新”的方略,如同投靜湖的石子,激起的漣漪正層層擴散,其中最核心、也最引人注目的變化,發生在趙鐵柱的匠作營。

那幾架從江南商賈手中獲得的西洋千里鏡和燧發短銃,被趙鐵柱和他的核心弟子們如獲至寶般反覆拆解、研究。千里鏡的鏡片研磨工藝、燧發機括的結構,都讓他們大開眼界,彷彿推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。然而,興過後是更深的焦慮——知其然,不知其所以然。沒有基礎理論的支撐,沒有相應的加工度,仿製之路步履維艱。

“帥爺,這佛郎機人的手藝,確實巧,可……可咱們的爐子,咱們的工,差得太遠啊!”趙鐵柱捧着一件拆散的燧發機括,臉上滿是油污和沮喪,“是這小小簧片的鋼口和彈,咱們試了上百次,也達不到人家一半的水平!”

林慕義看着桌案上那些閃爍着冷冽澤的零件,又看了看趙鐵柱那雙布滿老繭和新傷的手,沉默片刻,道:“知其不可為而為之,是為勇。然勇需有智。我們不能總盯着別人的品,要琢磨其背後的道理。”

他拿起一塊用於試驗的、因淬火不當而斷裂的鋼片:“為什麼它會斷?是溫度不對?是淬火的時機不對?還是鋼材本分就有問題?”他目掃過周圍那些同樣面帶困的工匠,“以往,你們靠的是師傅口傳心授的‘經驗’,覺火候‘到了’就出爐。現在,我要你們把這些‘覺’,變實實在在的記錄!”

一項全新的制度,在匠作營被強制推行——《試製日誌》。每一次原料配比、每一次爐溫變化、每一次淬火回火的時機與介質,都必須由專人記錄在案,並與最終品的能嚴格對應。功了,要找出功的關鍵;失敗了,必須分析失敗的原因。同時,林慕義憑藉超越時代的模糊記憶,提出了“對比試驗”的概念——固定其他所有條件,只改變其中一項,觀察其對結果的影響。

起初,工匠們極不適應。他們習慣了憑手,認為這些條條框框是束縛,是外行指揮行。但在林慕義的高和趙鐵柱的以作則下,抱怨聲漸漸被埋頭記錄的專註所取代。當第一塊通過詳細記錄、反覆對比後功達到能要求的簧片被製造出來時,整個匠作營沸騰了!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,功並非偶然,而是有跡可循!

更大的變革,發生在匠作營的布局和工上。林慕義力排眾議,將有限的資源優先投,在江邊水流湍急,修建了一座簡陋卻堅固的水力作坊。巨大的水着經過改良的鍛錘和磨盤,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轟鳴,取代了部分人力,不僅效率提升,力道也更加均勻穩定。雖然水力應用的範圍還很小,但這無疑是一個革命的開端。來自江南、略通幾何算法的文人,被安排與老工匠結對,嘗試將一些關鍵的部件尺寸、角度用更加確的數字和圖形記錄下來,取代以往“大概”、“許”的模糊描述。

就在匠作營在痛苦與突破中艱難前行時,李貴負責的軍士教導隊,也迎來了新的挑戰。

校場上,新兵們依舊在烈日下揮汗如雨地練習着隊列和銃刺。但不同以往的是,他們的教,除了李貴麾下那些殺氣騰騰的老兵,還多了一些面容清癯、着半舊儒袍的“先生”。這些是陳永福從江南招攬來的、或是瓜洲本地投效的、功名不高卻心懷理想的讀書人。

他們的任務,不是教士兵們詩作對,而是識字和講道理。

“今日,我們學寫三個字——‘為’,‘何’,‘戰’。”一位年輕的先生站在一塊簡陋的黑板前,用石灰塊寫下歪歪扭扭的字跡。